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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民巴特尔

2019-04-30 15:57:40 来源:中国政协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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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尔”在蒙古语里的意思是英雄。

????巴特尔当得起“英雄”二字。他放弃城市的优越生活,扎根草原、带领牧民脱贫致富的事迹早已传出了草原,传遍中国。去年召开的庆祝改革开放 40 周年大会上,他更是荣获了“改革先锋”称号。

????巴特尔当过基层党支部书记,是全国优秀共产党员,党的十八大代表,还是来自农业界的全国政协委员,诸多身份,巴特尔提起最多的是“牧民”。

????“从一个干部家庭子女混成牧民不容易。”巴特尔说。

????这句话乍一听有违常理,但巴特尔说得格外坦诚,格外坚毅。他说话的时候你盯着他的眼睛看,就能猜到这话里准是有不少故事。

????45 年前,开国少将廷懋的儿子廷 . 巴特尔从呼和浩特插队来到了锡林郭勒盟阿巴嘎旗洪格尔高勒镇萨如拉图雅嘎查。

????阿巴嘎旗地处浑善达克沙地边缘,生存条件恶劣。“嘎查”即内蒙古的行政村,萨如拉图雅嘎查在当时是周边最穷的那个。一年人均收入 40 块钱,牧民唯一的财产就是一个小小的被烟熏得黑黑的蒙古包。

????巴特尔下乡不久,他的父亲恢复工作担任内蒙古自治区党委第二书记。很多人认为他回城的机会来了,一些知道他身份的牧民也常嘀咕:迟早要用牛车把这个“当官的小子”送回去。

????没有人想到巴特尔会留下来。

????“ 那时候好多人说我傻,都不理解。”巴特尔说。

????为什么没有回城?巴特尔认为原因是多重的,他将那些或主观或客观、或主动或被动的原因一一分析。

????“首先是我父亲的因素。”巴特尔说,那时候受挫的干部很多,平反以后他们的子女都要回城,我父亲就把指标让了出去。有干部、群众找到他的时候,我父亲就说你看我的儿子还在牧区,你们不要着急,国家会慢慢解决的。

????巴特尔回家探亲,看到父亲从早到晚接待干部、群众,“每个人只有十五分钟,饭都没有时间吃”。他不愿意给父亲增加压力,回城的事一句话没提。

????“如果不考虑这个原因,你愿意回去吗?”

????“也不是很想回去。”巴特尔诚恳地回答,他说在草原上过得很舒服,牧民们很质朴,人和人的关系没有那么复杂。但最主要的,还是他心里放不下牧民。

????“那时候我已经当队长了,有了责任心。牧民当时很落后,他们的工作、生活,穿衣吃饭、借钱用钱什么的我都得去管,根本放不下。你要回去了,他们怎么办?”

????牧民们选举巴特尔当队长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牧民们看到巴特尔能“挣大钱”。

????插队后,巴特尔带着知青在村子里搞了一个奶粉厂。一开始没有资金,全靠手工:先收奶,倒在锅里搅,然后慢慢撤火,直到搅成疙瘩,拿到太阳底下去晒,晒干以后拿擀面杖擀成末子,用箩筛,筛完以后装袋。

????第二年,巴特尔四处跑关系,搞来了浓缩罐、高压泵、柴油发电机,工厂愈发像模像样了。巴特尔说,“那时的设备已经和当地的大工厂差不多先进了。”

????利润更是不得了,奶粉厂一下子就拿出来了五万块钱交给大队。而当时一个嘎查好几百牧民、那么多的牲畜,一年才收不到一万块钱。

????能帮助群众致富,就让你去当队长。牧民们很实在。

????从副队长、队长,到最后当上了村党支部书记,巴特尔做的事儿越来越多。为改善群众生活状况,他要挨家挨户为牧民们打烟囱、建炉子、做笼屉、油蒙古包,“我帮牧民劳动,没跟一家人收过钱。国家发的粮食我也都在大会上分,让所有人都看到。”

????能挣钱、能干事,讲公平、讲奉献,队长和书记干得这么好,牧民们就承认你是牧民了吗?

????没那么简单。巴特尔说,即便是做到这样的地步,牧民的眼里你也才只是一个有本事的青年,一个有能力的领导。

????怎样才能让牧民心服口服?巴特尔认为,在草原上你得干草原上的事儿,牧民能干的会干的要干的,你得样样儿都能干!而且要比他们干得好!

????比如牧民放牛,你也得会放牛;牛拉稀了,你得会治;牛犊子产不下来,大牛要死了,牧民着急,你得会帮着接产;打草、放牧、牲畜改良,全套的你得都能拿下来。

????要做到这些,对于好学的巴特尔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做好。

????作为党支部书记,巴特尔承包了退化最严重的草场,牧草稀疏,白沙泛滥。本来有条河,但由于牧民以前过度放牧,夏天里所有的牛羊都到河边,没几年河边就成了碱滩,寸草不生。

????巴特尔走访了方圆百里的沙窝子,决定搞围封轮牧:把草场围起来,需要恢复的一年都不放牲畜,休养生息。慢慢地,草的产量就会成倍增加。等所有草场恢复以后,就可以划区轮牧了。

????巴特尔把 5000 多亩草场全部围封,划分成冬春一块,夏秋一块。但一年后他发现效果并不是特别理想,部分沙化比较严重的地方甚至没有恢复的迹象。

????牲畜太多了。巴特尔意识到,不是围封轮牧出了问题,而是牲畜的数量远远超出了草场的承受能力。于是,他开始有意减少牲畜头数,减羊增牛的“蹄腿理论”就此诞生了:

????1 头牛和 5 只羊的经济价值相当。但 1 头牛只有 4 条腿,牛卷着舌头吃草尖,不影响草的生长;5 只羊有 20 只蹄子,还喜欢刨着草根吃。养 1 头牛对草原的破坏远低于 5 只羊。

????减羊增牛,少养精养,可以做到收入最高,支出最少,生态最好,劳动强度最弱。巴特尔经常给牧民算一笔账,我 5900 亩的草场,50 头牛,纯收入比有 2 万多亩草场、300 头 牛、150 多 匹 马、300 只 羊的牧民要高很多。“他单买草料就至少要支出 40 万。干不过来还要雇人,又是一笔支出。”

????巴特尔把道理讲给牧民听。道理都能听懂,但牧民们也有难处,因为草场不是说恢复就能马上恢复的,还有牲畜品质的改良,都需要时间。为了推广“蹄腿理论”,巴特尔把家里所有财产抵押,并承诺牧民,如果大家收入降低了,就由他来赔偿。

????不但牛羊养得好,而且保护了生态环境。这下子牧民们彻底服气了,纷纷找巴特尔学习。

????巴特尔在村里建了一个专门的农牧民培训基地,将所有的经验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牧民。不光是锡林郭勒盟,其它地方的牧民也都赶来学习。“新疆来的、西藏来的都有,蒙古国的也有,甚至还有从俄罗斯赶来的,俄罗斯话我不会讲,他们带着翻译来的。”

????“这下他们不得不承认我牧民的身份了。”巴特尔说,有些得意。

????不仅成了牧民,而且成了牧民的师傅。在巴特尔的带领下,草原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描述这些变化时,他又想起了一直支持他留在牧区的父亲。

????2004 年,廷懋将军患病住院时很牵挂在牧区的儿子。巴特尔从草原到北京看父亲,父亲在病床前反复地说着一句话:你以后怎么办呢?你以后怎么办呢?

????“他为我留在草原,为我在牧区做的事感到自豪。但人生的最后时间里,他表露了他真正的想法,他为我今后的生活担心。”巴特尔明白父亲的意思:一个草原上的牧民,没有退休金,远离大城市,现在身体康健还好,将来年龄大了怎么办?

????巴特尔问父亲,当时我结婚的时候您去草原,那里是什么状况?您最后一次去看我的时候,牧区又变成什么样了呢?

????牧区已经发生了大变化!在巴特尔和牧民的共同奋斗下,萨如拉图雅嘎查人均年收入已经从巴特尔刚去时的 40 块钱左右,翻了几百倍,达到了现在的 18800元。

????“家家户户都是敞亮的砖瓦房,政府建了电网,牧民们用上了电,也有自来水,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车,还不止一辆。”巴特尔说。今年两会开幕的时候,牧民给巴特尔发来了一些他们在家里通过电视看直播的照片,巴特尔拿给身边的委员看,有委员惊讶地说:你们这家家户户看起来怎么跟五星级酒店一样呢!

????“真的是一点都不比城里差。”巴特尔说。

????父亲担心的养老和医疗问题,也都逐步得到了解决。牧民们如今都上了医保,有些牧民也开始上养老保险金,巴特尔因为年龄的问题已经没办法上,但他丝毫不担忧:我一年收入 40 万,即便是花掉 10 万,还剩 30 万,养老够了。“120 和牧民们签了合约,有病了打一个电话,车子直接就把人送到医院了。”

????“草原上还不会堵车。”牧民巴特尔笑着说。

????(作者:张永飞)

[责任编辑: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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